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球馆穹顶的灯光白得晃眼，汗珠砸在地板上，瞬间蒸发。空气里弥漫着橡胶与汗水混合的气味，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——比赛还剩最后七秒，比分牌上的数字紧紧咬着。

布朗站在边线外，右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旧表带。这块表跟了他二十年，表盘玻璃有道细裂，像他膝盖上那条手术疤痕。他是这座球馆的“老人”了，年轻球员跑过他身边时带起的风，都带着陌生的朝气。他吹过的比赛，比有些球员的年纪还大。

最后一攻。控卫压低重心，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场馆里被放大，砰、砰、砰，像倒计时的心跳。布朗的目光鹰隼般锁住那片即将沸腾的区域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脚尖不自觉地碾了碾地面。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，希望与绝望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，一次碰撞，一个瞬间。

突破，变向，防守者如影随形。两人几乎同时跃起，身体在空中交错。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旋转的球，只有布朗，他的视线穿透华丽的轨迹，死死钉在那两只手臂交缠的刹那。哨子已抵在唇间，冰凉的金属触感。

没有响。

时间走完。欢呼与叹息海啸般炸开，淹没了球场。赢家狂奔，输家掩面。布朗缓缓放下手臂，转身，沉默地走向球员通道。没人注意到他，就像没人会去注意赛场上自己的影子。通道昏暗，将身后的万丈喧嚣迅速隔绝。他松了松领口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经过杂物间半开的门，瞥见里面一台老旧电视机，屏幕闪着雪花，正无声重放着刚才最后的镜头。慢动作里，防守者的指尖，似乎擦过了进攻者的腕。那么轻，那么快，像蝴蝶振翅掠过水面。

布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影子被拉长，消失在通道尽头更深的黑暗里。有些重量，必须由某些肩膀来承担；有些真相，注定只能留在零点几秒的缝隙中。球馆之外，夜色正浓，明天，还会有新的比赛，新的七秒，以及同样的、必须做出的决断。